从我记事开始，剃头一直是个相当享受的事儿。
据我妈说，出去剃头，往那一坐，我就从来没哭过，随便剃头师傅怎么摆弄。

直到初二之前，我都留着一头的超短发，这使得我对「不堪回首」这个词汇理解的极为深刻。
而改变我命运的，是一个在我家老房子附近剃头的老师傅；
这位师傅很少笑，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当他跟我妈说「稍微长点也挺好吧」的时候，我妈她竟然同意了。
从此，我一发不可收拾的开始追求我的长发飘飘的旅途。

其实无论怎么讲，剃头都是见很困难的事。
像我这种出身于贫苦劳动人民的小孩儿，从小知道的剃头，就是两块钱，做椅子上，迷迷糊糊二十分钟，然后就下一位了；而记忆里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我妈是要带着我去剃头的。
等到我终于可以自己出去剃头的时候，几乎每次回家都免不了被我妈数落一通，其中原因当然是，花了五块钱不说，基本没剃掉多少。
于是，剃头的目的就是，把头发剪短；而如果剪得不够短，那就是赔了。

后来，剃头都不叫剃头了，叫美发。
随之而来改变的是，理发的师傅少见了，在鹿皮上蹭剃刀的场景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瘦裤子长皮鞋的怪叔叔多了，剃头的地方也可以洗头了，顺便还给按摩了…
这起初让我极为不适应的现象后来成为了定理。
凡是去剃头，如果遇到个师傅戴个眼镜儿稍显富态，穿着像隔壁卖日杂的小华哥那样的，我都不敢让他给我剪。
秃头、奇怪颜色的头发、长头发、一面没有一面有头发，成为了美发师傅的头顶标志；
此外，喇叭裤、体型裤、环子裤、一只裤腿长一只裤腿短的裤，加上一双诡异的尖头儿长皮鞋，成为了他们的工作服；
如果幸运，你看见他们上下班，有时还能有幸看到他们的银色手提箱…
这让我对他们的圈子充满了好奇，按照我们那时候的说法，「老酷了」…

再后来，离开家乡，出去上学。
剃头毫无疑问的又成为了摆在面前的一道难题。
重新回到在鹿皮上蹭剃刀的地方吧，恐怕一下回到解放前；
走进陌生而又花里胡哨玻璃门里吧，又不知道要花掉多少钱…
在这样的迷茫之中，我当时的女友领我去的那个剃头的地方，成为了我目前唯一残留的稍微清晰一点的记忆。
说来也是碰巧，新来的师傅试剪，我这么个脑袋给我剃了俩小时，就差最后一边摸一边拿嘴吹了，剪得相当仔细。

时隔多年，当留着小胡子的斉藤先生双手托着我的眼镜躬下身去说谢谢惠顾的时候。
我看到了镜子里面的我，微微胖了一点的脸，用手抓不住的一头短发顶在头上，顿觉不知什么有点扭曲…
我的会员卡上身份标明的是学生，这个第一次给我剃头的田原小姐犯下的错误，让我至今都非常不爽。
每次闲聊的时候总是要被问及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我只能支支吾吾随他去猜，说是广大我就是广大…
虽然这样可以让我在结账的时候少付500日元，但是每次我跟人家聊天的时候，总是要好好想想再说，太累了。
这让本来极为享受的一件事，变得紧张而又复杂。
于是我决定，下次，我要自首，付出那该付的500日元，作回「M」。

PS.这字儿写得，真是虎头蛇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