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电台的第十期,是我做的,叫做「晃晃悠悠」。
里面提到的一些我关于我的「阿莱」的记忆,已经是我至今仍然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内容了。

我想我把这个东西拿出去,就算是标志着我的一个时代的过去吧。
这些内容之中,九成都是真实存在着的,那些人和故事,每天就发生在我的身边。
只是我太不擅长去聆听别人,才会在写稿子的时候显得颇为吃力。

下面就是那些故事,我把它们读了出来,然后加上了音乐和歌曲。
想要聆听我,而不是阅读我的人,可以移步这里——【麋鹿电台 || 拾 || 晃晃悠悠】


阿莱说,别告诉别人你今天难受过,什么也别对别人说,因为说了,也没有用。

欢迎您收听麋鹿电台,我是麦可。

Sara K - Vincent (Live)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阿莱,她穿着白色T恤衫,和蓝色牛仔裤,梳着不长的马尾辫,但色泽却光洁明亮,令人动心。

我的朋友娜塔莎说,你很难找到一本书比《晃晃悠悠》更经典,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总觉得,在我没有读过很多书之后,我还是没办法肯定这个论断。娜塔莎同志读过的书,要用上千来计算的话,应该不成问题;而我,只读过十几遍《晃晃悠悠》,仅此而已。

套用一句陆然的话来讲,我们读书,是在“用别人的头脑思考”。而我看《晃晃悠悠》,仿佛完全是在自己思考自己,因为我总是会想起我的阿莱;或者说,我在相当长的一算历史时期内,总是想起我的阿莱。想起那个穿着白色上衣、蓝色牛仔裤的我的阿莱。
当然,还有那些跟我一起厮混的乐队兄弟。他们如今天各一方,为了生计而劳顿奔波。每当想到这里,我就好想穿越时空,回到学校对面胡同里面的小酒馆里,当着东倒西歪着的兄弟们的面儿,举起一满杯哈啤,一饮而尽,为了祭奠我的青春,那膨胀在浓重的夏季深夜里,却永远没有爆发的青春,还有,消失在灿烂阳光下,一去不回的我的阿莱。

高旗 - 完美夏天

有个叫谢欣的人,是我们乐队的吉他手。对于他的记忆,如果用几个画面来来归纳的话,那么印象最深刻的一幕,就是如何教这个广西人使用强硬的东北话。

那是2001年的冬天,我们拎着琴在寝室外面的甬道上聊天,BASS手王磊说,哎,看着刚才路过那几个小子没有,他们在旁边指指点点不知道说咱们啥呢。下次你要是遇到这样的事,你就直接过去,指着他们鼻子说,别他妈在那给我BB喽喽的……

当时我们就是憋不住笑,就这句话,他到毕业也没说利索,总是感觉听上去软软的,一点恶狠狠的语气都没有。

当然,还有一件事,就是听他讲他和他女朋友之间的那点儿破事儿。那时候他们上高中,姑娘过生日,两人约好下午一起出去庆祝。不过约定时间快到的时候,天开始下大雨,女朋友迟迟不来,他就睡着了。等到再醒的时候,雨差不多快停了,他揉揉眼睛站起来,望向窗外,不小心正好看到,一辆摩托车从远处开过来,后座上,他的女朋友正紧紧的,贴在骑摩托的那个男人的背上……
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谢欣如此神伤。从那之后,他从不再弹《烛光》那首歌,无论你怎么要求,他都不会弹。因为他说,那天,准备好这首歌,本来是要弹给他女朋友听的。

最后的最后,故事的结局应该还算圆满,谢欣和他女朋友最后一直守在一起。每次演出,那姑娘都会做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赶过来,演出结束,再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阿莱。想起了阿莱的脸,想起了阿莱的长发,想起了阿莱穿牛仔裤T恤衫时的样子;这些的一切一切,都包围在略带金黄色的光晕里,就好像看到了阿莱,在灿烂的阳光中向我挥手;那挥动着的手把阳光分开、打散、均匀地涂抹在我的记忆里,让我的身边也被这样的光晕包围着,或许也在阿莱的记忆里。只是我们,都没有再向彼此提起,而已。
我们就在这样的光晕中走走停停,一直到最后一抹光线消失在看不到地平线的城市,我看不到你,你也再找不到我。

许巍 - 故事

哈尔滨的夏末是唯美的。
我在树叶还没来得及被风吹落的时候,重新又走了几次我和阿莱走过的路,不过只是我自己一个人走。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阿莱,想着我们之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走着走着,天就黑下来了。

我买了小吃到学校旁边的那个小录像厅里,进了个包房,把东西乱七八糟的吃掉,然后喝光两罐哈啤,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然后,我就梦见了阿莱。梦见了傍晚夜色下的学校,走廊的尽头只剩下一盏灯,阿莱依偎在我的身旁,身上带着柠檬口香糖的味道,轻轻的、淡淡的。阿莱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我问阿莱说,二十年后,我们到底会在哪里。阿莱不出声,眼睛眨动,带着睫毛滑过我的肩膀,轻轻的、痒痒的。我把她抱得紧了一些,她说:

我们二十年后,一定要再见一面,好么。

我突然也觉得有些冷,我把她抱起来,然后我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好半天之后,我说:

嗯,一定。

那声音轻轻萦绕在狭长的走廊里,阿莱身后的那盏灯让我看不见她的眼睛。

这时候,BP机响了,是明天的天气预报。
我舔了舔嘴唇坐起来,正看到电视机里《玻璃之城》结尾的长镜头,安静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那盏昏黄的灯光。

阿莱,无论二十年后,我们在哪里。
那个仄仄狭长的走廊里,我们的爱,永远都在那。

黎明 - Try to remember

快毕业的时候,谢欣总是在熄灯之后到我的寝室来要烟抽。台词我至今仍记得十分清晰:
浩子——,有烟吗。
我说,有,在我桌子上呢。
等我倒完洗脚水回来,他正好从黑着灯的寝室出来,叼着一根烟说,谢啦——当然,耳朵上还夹着一根。

跟阿莱分开之后,我的烟就经常接济不上。不过偶尔还是会狠狠心买盒好的抽。每当想起阿莱,我就就会从抽屉里找出根云烟抽,然后美其名曰,云烟啊云烟啊,过眼的就都是云烟啊。

不过后来,这个习惯被打破了。因为有次考试我挂了五门,后来总结经验、痛定思痛,认为考试前抽的两盒云烟是绝对的罪魁祸首,因为看的课本笔记练习题,都成了云烟,跟着那些午后阳光照射下的微蓝色的烟雾,一同消失殆尽了。
阿莱从来不让我抽烟。据说他没收我的那盒白桂花烟,曾经一直躺在他的储物箱里,一直到不久之前,才翻出来扔掉。而那段抽哈尔滨、阿诗玛、绿国宾、红双喜的日子,至今叫我念念不忘。

曾经有过一个姑娘送过我一盒红国宾和一盒大福,当时我的体会用感激涕零来形容绝对不足为过,跟这两盒烟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大盒牛奶和一保温饭盒的黑米粥。这段回忆让我对红国宾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以至于每次我出现在学校十一楼的办公室,我都想我能叼着一根红国宾。后来这个想法被宣统部的潘老师实现了,只要他在,一定会说,哟~小孟来了,来来来,抽根烟抽根烟。而每次我把打火机点着时,都会偷瞄一下烟上的牌子,上面明晃晃的印着两个字——国宾。

关于潘老师和那个姑娘的回忆,随着我离开我的大学,慢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甚至我认为我很容易就会在某个瞬间,再也想不起来。再后来,我又慢慢的开始继续抽云烟的习惯,一是因为我几乎永远告别了考试,再有,就是我总是想方设法的忘记阿莱,但是,一切都是徒劳,忘掉想忘掉的,很难。

张震岳 - 很难

我跟阿莱二十年的约定,我想最终都逃不脱遗忘。转眼七八年过去,我有些时候真的还会自己庆幸一下,时间和倒在垃圾桶里面的大把的烟头儿,让我忘掉了好多事,比如,他穿酒红色上衣的那天,天气到底是怎样的,有没有夏季的风吹过,带走了几朵云彩。

大学哥们儿Echo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又是一个夏末,我们借宿在一个曾经的同事租的房子里。
深夜,我出去买关东煮,他说他最爱吃里面的鸡蛋,那种鸡蛋,是SevenEleven卖的最好吃,我走了四条街,走过了FamilyMart,还有Lawson,等到终于发现SevenEleven的时候,里面不卖关东煮。
我买了朝日啤酒、一袋花生,在开始下起雨的凌晨十分回到住处,身上,只剩下7日元。

Echo对我说,其实一个人挺好的。
他带着40D、三脚架、反光板、小白和小痰盂到处走,在东京拍夜景、在奈良拍小鹿、在横滨拍港湾、在湘南拍悬崖下纯黑色的静谧海滩。
他跟我一样,从不在电脑里留下一张多余的照片,除了自己认为是杰出的作品之外。在他众多杰出作品之中,有一张拍摄天空的,显得格外刺眼,他说,这是我最好的作品。
照片的信息显示,相机型号是奥林帕斯的C740UZ,照片的拍摄日期是2005年7月4日,11点28分,那时候,他和他的女朋友,还没有分开。

下着小雨的东京,深夜的安静让呼啸而过的车辆显得十分突兀,留下尾灯的红色,拉出一条长长的线,随着雨打在玻璃窗上,汇聚成一个红色的光点,然后慢慢消失。

Echo喝完啤酒后,躺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兀自说着:
有时候你也会突然觉得,觉得很孤单。当你在山顶看到朱红色的晚霞,拿起相机,按动快门之后,下意识的就想回身拉过一个人,然后从身后抱住她,跟她说,你看,多美啊。
但是你真正回过身时,却发现,只有你自己一个。

我离开玻璃窗,回头走到里面的房间。
Echo挺起身说,当然,当然,只是有时。我从拉门旁探身出来,扔给他一根烟,不小心看到他的一边的嘴角轻轻上扬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是那么的不真实,也不自然。

阿莱,你是我的黄色蝴蝶,你是我的神奇仙境,你是我的最后一颗泪珠,你是我的救命稻草,你是我所珍藏的最好的礼物,你是我想游到的最后的此岸或彼岸,你消失了,我也就迷失在茫茫的痛苦中,前后左右,一片混沌,我叫喊而不知所云,我存在而无所适从,我追忆而无可奈何,我空虚而不知所终。

郭富城 - 三岔口

其实我应该记得起更多关于阿莱的回忆,但是当我的最后一根烟消失在烟雾里之后,我想这一切应该有个答案,或者叫做了结,虽然我十分不喜欢这个词汇。

我最后一次见阿莱,是在2006年2月3日,发现我们戴着同一个牌子的手表,今次而已。
后来,阿莱断断续续出现在那些奇形怪状的聊天软件里,每次对白都苍白得一塌糊涂,一切的一切,显得是那么无关痛痒。

再后来,阿莱告诉我她要结婚了,问我能不能去婚礼,我告诉她说,去不了,我现在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
再再后来,她就消失了。
这就是我跟阿莱的一切。

我黑色的长头发,我细细的长头发,我会哭的长头发,我的粗辫于,我的细辫子,我忧郁的短头发,我颤动的短头发,我随风披拂的无数的短头发,我的橘黄色,我的青绿色,我的天蓝色,我的黄金色,我的银白色,我的呻吟,我的小船,我的波浪,我的枯萎菊花,我的凋零菊花,我的折断的藤萝,我的冷漠的蝴蝶,我的伤心的露水,我的苦涩的海水,我的不会说话的鱼,我的明媚的秋光,我咬在嘴里的长头发,我惟一的长头发……阿莱,我将叫着你的名字游荡在北京大街小巷,我将叫你跟我一起走,我将带着你穿过漫长的时间,我将叫你闭上眼睛,叫你忘记害怕,叫你得到平静,叫你感到幸福。

在我难过的时候,不管那是什么时候,我都不喜欢被别人察觉到,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不喜欢而已。
我知道,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我很喜欢阿莱,阿莱就老对我这么说,别告诉别人你今天难受过,什么也别对别人说,因为说了也没有用。
我相信阿莱说的一切。

小柯 - 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