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最后一天,窗外阴风怒号,大连气温骤然下降十摄氏度之后的第三天。

这是一个总结的日子。去年大约这个时候我还慨叹资本主义国家的社会境况与政治课本上写的全然不同,今年的我已经是个下岗职工了,同样,这点跟政治课本上写的也不同,因为压根就没写过。

关于这即将过去的2007年我要很努力才能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月我大部分时间是在日本度过的,也就是那时候,我们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凌晨,最晚的时候是临晨三点。这样也有些好处。比如,可以taxi回家;还有就是,可以在楼下看到冬天的凌晨还穿着牛仔小短裤出入公寓的奇怪的年轻女子。当然更难忘的还是我们的日本客户,虽然几乎所有的开发成员在背地里都早已经把他骂得死了多少回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可能是我们对他有一些误解;虽然至今为止我也没有找到这个误解的症结所在,但我还是认为他的苛刻得近乎变态的要求一定是出于某种原因或者目的的,而从这个方面上讲,单说他这个人就是个变态显然是不够全面的。

二月回国,继续工作,准备回家过年。吸取了往年的经验,今年的T261车票是找我们的美女前台帮着买的,而前台是找票贩子买的。这一连串的关系过后,我要多付出120块钱的手续费,但是我仍然觉得相当划算,至今也这么认为。我们作为即将在日本上市的松下的HSDPA1手机中的Windows Media Player应用开发团队,担负着不小的压力。首先,这是我们第一次接AV系的应用,这个方面的应用与我们以往接触的PIM系的应用有着相当大的差别;其次,整个AV系的软件开发处于HSDPA1机型的最滞后的位置,每一天,甚至每一小时时间都是抢出来的,NTT DoCoMo的网站上赫然写着的上市日期,我们没有退路;还有,这个应用是个完全崭新的开发,之前松下的任何一款机型当中都没有这个功能,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参考应用。也就是因为这样,我在回国后获得了打破我加班时间记录的机会:除夕前一天的凌晨五点,我们才从公司离开;到家时,我已经两眼发直了。

三月的前大半平安无事。公司的新员工来实习,我们继续WMP的擦屁股工作,完成已经进入ST的程序的Module Test;这个阶段,我曾在某个周六的八小时加班时间内写了四百个测试用的共通函数。作为艰苦鏖战的最后的一段,我们也算是尽职尽责了。之后,这个月末,我把自己的年假全都请了下来,再加上一天的欠勤,总共九天时间,独自飞往丽江。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决定,以致我到达丽江的时候我仍在怀疑我那次旅行的目的。尽管这次旅行相当短暂,但那种凝结下来的情感一直挥之不去;甚至某些时候我是不愿想起或者不愿提起的,因为我怕想得太多、说得太多,那种奇妙而又温暖的情节就会逐渐变淡,最后消失。

四月开始,FOMA7机型上的WMP项目来临,我们负责在原来HSDPA1机型WMP程序的基础上对应一些UI的改进和机能的改良。项目一直绵延到八月,我已经记不起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也许可以用“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来形容,只是这八个字不是写在婚书上的。

九月,我被分配到了畅さん的Team里,做一个日本方面的WEB版项目管理系统的demo。中旬奔赴横滨,开始了又一轮的出差;这次的我已经是对从出发到降落,然后机场bus、一路走向以及城市街道交通设施了如指掌了。这次出差给肖淼同学带了n多的榨菜和一打牛板筋,外加几盒我在免税店买的SEVEN;作为回报,他送了我一支日版的ZIPPO,上面雕刻的图案是一枚日本的歌舞伎。这也是将我戒烟三月有余的记录打破的一个契机,从这之后开始,我就又把烟捡起来了。同时这次也正好是宝勇同学刚到日本的时候,我们便在周末围着东京圈折腾了一遍,从新宿到秋叶原逛电器店,再到池袋吃据说是齐齐哈尔人开的东北菜馆,最后奔向台场看日本最著名的浪漫夜景——嗯,是的,三个傻老爷们儿。

十月,回国,等待日本客户的消息,如果demo通过认定的话,这个项目就是我们的了。我很希望能接下来这个项目,因为我干得很开心。但是这之后迟迟的就是没有消息。虽然偶尔日本客户会给畅さん发一封私人的邮件,说我们的团队成果是多么多么的出众,他们是多么多么的满意,但始终还是没有接到来项目的通知。就这样一直到十月结束之间,我又用Excel以及VBA做了一个小工具软件,并且第一次深切的认识到Office软件的应用性是这么的强大。同时也是这个时候,公司内部开始流传公司解散的消息,其中重点集中在公司解散后,开发人员的去向方面,有很多版本。不过我对于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是痴痴得觉得这样的一个公司不至于说没就没了;还有就是,我只要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就是了。十月二十九号早上,大连松下通信软件工程有限公司的大研修室,我们的伏见一晃经理告诉我们,公司把我们都裁了。我的合同解除日期是2007年11月30日。

十一月,是我最后的一个工作月。我当然可以像其他同样是十一月末解除合同的同事一样回家闲呆着,但我还是没有,我老老实实地在公司上班,用Excel和VBA做另外一个财务软件。其间北京富士通公司来宣讲,打算全盘把我们公司拿下,然后成立既东京分部、上海分部之后的大连分部,不能不说,这个想法很好。我就这么呆呆地干到最后,一直到我的年假够用我才回家赋闲。

十二月,我去了趟上海,实际上是去追了自己的一个梦。结果是梦本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也就把这次突如其来的行程当作是观光或者视察好了。其余时间,我安静的在屋子里坐着、躺着;到时间时,就跳上公共汽车去上课。

就这样,我的2007结束了。

记得上学时学《雷雨》那个单元的时候讲到,戏剧就是矛盾冲突的集中体现。因为在短小的浓缩了的生活片断中,如果矛盾不随之浓缩集中,戏剧本身便失去了其作为夸张了的真实生活的体现的意义。这也就是说,生活本身就是充满矛盾的;人也是,人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我们都是在矛盾中从一个英雄变成了一个懦夫。只是有些人蜕变得快,并引以为傲;有些人蜕变得慢,却不断抗争。我是不折不扣的后者,我的人生观或者价值观目前为止无法对于我的这种抗争做出“正确”或者“错误”的判断,所以我还将继续下去。

为了让这个继续的过程有文可查,我想我应该提高我写日志的频率,并努力使其言之有物。